隨隨便便就能做夢了。
但瞭解或實現,還太遠太遠。

[利艾]Concerto di Angelo (1:4)

.現代paro

.兩人的邂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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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讓我們向大師致敬,encore piece--迪米特里.蕭士塔高維奇(Dmitri Shostakovich)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(op.35)!」

利威爾方鮮明的樂曲印痕在腦中悄聲播放,那是首他頗喜歡的曲子,尤其是指揮家選擇的,活潑的快板(Allegro con brio)的部分。不過,那自然是指獨奏,而且是在恣意變奏的狀況下。

「黑獅之嘯」,可笑的評論家們是這般形容的。

但黑獅在今晚,卻意外的再馳騁嘯歌之時,遇見了這隻擋路的,幼小而纖弱的雌獅--就是連豺狼都能殺死之的,高貴卻無力的生物。

不,說他無力也不對。因為不就正是他,竟一口氣搏命的撞向,自己堅不可摧的音符殿宇了嗎?而且,真的有那麼一瞬,利威爾被制限住了,做出了與原先想法相悖的事。那幕後的挑釁者,就是眼前這怒目瞪視自己的小鬼,而他卻渾然不知,自己曾作出如何驚天動地的事來。

「我直說了,您方才的演奏技法,並不尊重樂團、觀眾與作曲者。」在笨拙的義大利文後,艾倫改以挾著濃厚不悅的德語,挺挺站著,俯瞰微笑著的男子。

「無意冒犯。」利威爾偏過了頭,端詳著艾倫的碧綠眼瞳,然後視線向下,一寸寸的,仿若切過肌膚似的審視著。「而且我亦然確信,觀眾們很喜歡剛才的演出。」反正,對那些只會舞文弄墨,雙耳緊閉的人們而言,那樣的演出就十分足夠了。況且利威爾可是個無聲的完美主義者,他世界裡的一切,就如同他的音符,總能被悄然的隨意排置,卻又成了令人驚嘆的「藝術」--縱然只是呼吸似自然的事。

艾倫的激動不減,甚至忽視了皮克希斯示意的警告。「我明白您的才華洋溢......或許是敝樂團無法配合您的水準,但是--您的變奏方式實在太.......請容我這麼說,太自以為是了?」

自以為是。嗯,的確許多人這樣形容自己。但,世界上誰又不如此?利威爾沒有這麼回答,而是決定,使用更激將的措詞。

「耶格爾先生,讓我們就事論事吧,我們現在要商議的可不是這個啊.....那,如果方才的演出令您不滿,我向您致歉。不過--」利威爾將原先弓起的身子趨前,仿若就要躍起前撲般。話語卻是不帶威脅,而竟是更輕柔的如髮絲的針刺,懸問,以略戲謔的語調。

「您也承認了,那是貴團的能力問題吧。」

「利威爾先生!」叫出聲來的式皮克希斯,但利威爾的雙瞳,則是細細品味著艾倫緊握的拳,與那不久前還是拚命航行於樂句惡海的秀長手指,此刻則緊嚙著掌肉由紅至白。

恨恨的,狠狠的,艾倫從齒縫間掙扎出幾字。「是的......所以我不明白,為何選擇我作為先生您下張專輯的合作對象?」利威爾一笑,他現在已落入了自己口中,正待被咀嚼呢。

而艾倫發洩似的話語繼續。「您的節奏太繁複變化了,剛剛那首Allegro,您有三次先提升到Presto再降到Lento--這樣無預警的ritenuto除了米卡莎之外根本沒人更的上啊!還有,您的強弱轉換不像是配合樂曲發展,更像是為了牽制我們樂團!而您總共移調了四次,F♯大調、B♭大調、f小調、g♯對六分鐘的樂曲而言,這根本是破壞的行徑!原曲的意涵早被您破壞殆盡--」

「夠了,耶格爾!」皮克希斯猛的站起,不懂德語的韓吉則是瞪視著利威爾。

「這次的演出是我對不起樂團。」皮克希斯的眉間浮現了沉痛。「先前我並沒有通知利威爾這次的演出曲目,所以.....」

「利威爾先生知道這首曲子,而他是職業演奏者。」艾倫默默繞過中央的方桌,在三人各有所思的視線下,不卑不亢的緩步走著。「一個可敬的演奏者,面對樂曲有兩種選擇,維持無聲,或創造完美。而協奏曲的完美,不是個人的即興炫技可以詮釋的。」

艾倫在利威爾前停下,俯瞰的更深,也不是鄙視,而是不解與憤怒。「如果您不願與我們一同演出,就不要碰樂器,轉身離去。既然要演奏,無法使樂團發揮應有的實力,得到同為演奏者的尊重,那就是--」艾倫湊近利威爾高傲而俊挺的鼻尖,磨碎似的咬牙說著。「利威爾先生您,能力的問題。」

這小鬼,我要定了。

利威爾就這麼,以極近距離注視著青年然著翠色怒火的眼眸,極輕、極細、極柔的在他耳邊說到。「那麼,就請您來評鑑一番,我的能力吧。」

不知何時被抽乾似的聲音再次,陡的撞入這激盪話語的會客室中。令韓吉驀的有些暈眩,不,應該要停止這般險惡局勢的脫韁發展才是。何況,就是自己為了還先前在莫斯科音樂學院,欠皮克希斯的人情,而強拉利威爾出席的。

「哎呀,真遺憾。達特,這算是談崩了嗎?」韓吉努力擠出笑容說著,但利威爾卻以起身的氣勢,使之立即住嘴。

「如果您有配合我的自信,就算是您答應了這次合作要求喔?」幾乎笑出聲的他,望著略比自己高的艾倫,顯露著王者之氣的,說出已知答案的問句。

其實,艾倫全然沒有提及合作的事。但方才被點燃的激昂情緒,與脫出口的堅定話語,使思維上的邏輯性很快就被忽視了。這也是利威爾習慣的交易手法:在我方冷靜而對方情緒化的狀況裡,很多協議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完成了。顯然,人真是種在激動中,容易操控而效率極佳的生物啊。

「我說,耶格爾......」皮克希斯的勸阻也被艾倫揮開。

「謝謝您,皮克希斯先生。但我已經決定了。」艾倫微笑,但身軀卻微微的,因為緊張和興奮極其它莫名的情愫,顫抖著。「還有,我方才失言了。剛才的演出不是任何人的錯,當然,也不是皮克希斯先生您的。」

「音樂沒有對錯。」艾倫直直望著利威爾的黑瞳。「因為演奏者只要認為,對得起自己,那音樂就是音樂。」

「利威爾先生,接下來的日子裡,我會讓您明瞭,自己是多麼對不起音樂。」

利威爾此刻想的卻是,他的眼瞳真是漂亮極了,連這樣厭惡詞藻贅飾的自己都不禁......把它形容作承受過千年光陰磨難,血淚笑嗔後依然盈瑩閃爍無瑕的,美麗璧玉。

總覺得,不知何時見過,或是說期待瞧見,這雙眼瞳綻放出,如天堂之門敞開時,令人雙手不禁合十祝祈的神聖金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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